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守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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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位90后非遗传承人的“油纸伞情结”

本报记者  付 丽/文  刘 灿/图

罗钞正在制作油纸伞。


涂疆蜀走进学校上非遗传承辅导课。


罗钞和女友在松溉古镇坚守着这项非遗传承。


游客喜欢油纸伞。


罗钞凝望自己的作品。

撑着油纸伞,独自

彷徨在悠长、悠长

又寂寥的雨巷

我希望逢着

一个丁香一样地

结着愁怨的姑娘

……一首戴望舒笔下的《雨巷》,让人们记住了油纸伞,记住了油纸伞下的淡淡的愁怨,记住了一种诗意美好的情愫。

油纸伞是中国古老而传统的雨具,据记载,已有1000多年的历史,因伞面是用涂过桐油的专用纸张做成,故名油纸伞。

在永川,就有一处这种古老而传统的油纸伞的“衍生地”——墨馨小栈。

3月6日,记者慕名来到罗家祠堂对面的墨馨小栈。这是一处不足10平方米的局促而特别的所在,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桐油香气。门外一把直径5米的红红的油纸伞撑开,给古街平添了一种古意和情趣。永川区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罗钞,一个年轻的小伙子,头发束在后面,一边打撑子、围线、绷伞面,一边向记者述说着自己的“油纸伞情结”。


从水磨古镇到松溉古镇

罗钞的祖辈是土生土长的松溉人。

上个世纪40年代,罗钞举家迁往四川省泸州市合江县。

泸州位于四川盆地向云贵高原过渡带,雨水充足,竹木资源丰富,具有400多年的油纸伞生产制作历史,是世界非遗油纸伞的重要发源地。

祖祖辈辈都是手艺人的罗家人,很快就融入了合江当地的手工制作行列,做过油纸伞,做过竹编,并逐渐形成了产业,在当地也算得上小有名气。1993年出生的罗钞继承了祖辈在手工艺方面的天赋,从小跟在爷爷和爸爸的身后,学习手工艺。

2012年,罗钞考入了阿坝师范高等专科学校(现阿坝师范学院)学习环境艺术设计。在这里,罗钞学习了室内设计、摄影、漆画和羌绣等,尤为喜欢漆画。漆画讲究熬漆,熬制火候特别重要,与制作油纸伞熬制桐油的工艺相似。无疑,漆画学习为罗钞制作油纸伞打下了基础。

2015年,大学毕业之后,罗钞先后在国内某著名婚纱摄影机构当过摄影师助理,做过室内设计师等,在短短的时间内,罗钞换了很多份工作,每一份工作都不那么顺心。

“可能是没有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吧,觉得每份工作都不适合自己。”罗钞说。

在外“闯荡”不到一年,罗钞又回到了阿坝州,在汶川县南部的岷江支流寿溪河畔的水磨古镇开始自己的创业之路。水磨古镇是汉族和少数民族的交融区,内地风情和藏羌文化交相辉映。

“当时想了很多,发现自己还是喜欢手艺。”罗钞说,最终将自己的创业项目定位油纸伞,除了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手艺外,更是因为自己内心的那份热爱。

在水磨古镇创业期间,罗钞的母校给予了创业指导,再加上自己的努力,2016年,罗钞创办了自己的墨馨小栈,并凭着纯手工油纸伞制作工艺,获得四川省“创青春”创业大赛金牌。

2017年,罗钞陪着爷爷回家乡松溉古镇祭祖,这是罗钞第一次踏上祖辈生活过的地方。

这里没有满街的商铺,没有热闹的酒吧,也没有驻唱的街头歌手,虽缺少了商业化的五光十色,但却处处呈现出最简单的朴素与美好。

或许是内心那一份独特的乡愁使然,或许是故土难离的情愫,从罗家祠堂祭祖出来,没有片刻的迟疑和丝毫的犹豫,罗钞就决定了,要将自己的油纸伞带回松溉,将祖辈从松溉带出去的手艺再带回来。当天,罗钞便相中罗家祠堂对面——松溉镇松子山25号十分简陋的门店,签了租赁合同,付了租金。

回到合江家里后,罗钞抑制不住古镇创业的激动,开始紧锣密鼓的备货。制作油纸伞主要的原材料竹子,其最佳的备货时机是每年三四月份,这个时候气温回升,空气干燥,利于竹子的干燥和保存。

待准备得差不多了,罗钞便背着行囊,只身来到了松溉。

店面里没有货架,罗钞就买来木板,自己设计,自己制作。墙面很脏,罗钞便自己动手进行粉刷。这个曾经落脚在水磨古镇的墨馨小栈在故乡的热土上正式挂牌、开张营业。


“工序七十二道半,搬进搬出不用算”

传统的油纸伞制作过程非常繁琐,全部依赖手工完成。

民间有谚语:“工序七十二道半,搬进搬出不用算”,说的就是油纸伞的制作工艺。罗钞告诉记者,大致来讲,油纸伞主要的制作工序包括号竹,即选竹子;做骨架,就是把竹子削成伞骨,并经过水浸、日光晾晒等必要的技术,处理后制成骨架;绕线,用五色细线穿插在伞骨之间;绘花,就是以专用的棉纸为伞面纸,在伞面上绘上各种图案;上伞面,是把裁好的纸粘上骨架,修边、定型,曝晒;上油,在伞面刷上熟桐油。最后装上手柄,一把油纸伞就算完成了。“这些工序中,任何一道工序出现了即使是细微的差错,都可能影响整个油纸伞的效果。”

准备好物料之后,一个人单独完成一把伞的制作工期是一天。罗钞告诉记者:“如果人手够多,实行流水作业,效率要高得多。”但制作中必须严格按照流程来操作,一步也无法省去,这样才能做出一把经久耐用的油纸伞。

制作油纸伞的伞骨必须选用深山老楠竹,韧性大、弹力强,还要经过防霉、防蛀等工序处理;伞面选用拉力强的特制手工白棉纸,伞面手工精绘花鸟、人物、山水、风景等彩图,伞面刷的是绿色环保的特制熟桐油。刷好桐油的伞面,看起很通透,没有油斑,这样制作的桐油伞才能经得起日晒雨淋,不破裂、不褪色、不变形,经久耐用,而且还有极强的紫外线过滤功能,生态环保。

对于罗钞来说,油纸伞就是一种情怀。他说,做伞其实是非常枯燥的,整天整天坐在这里,做着一些重复的活儿。对于一个90后的年轻人来说,是很难得有这种坐得住的心境的。

在坚守工艺的前提下,罗钞大胆地打破一些传统的理念,在伞面设计上,他融入了现代审美理念,融入永川松溉古镇特定的文化符号,制作出了带着浓厚松溉地域特色的油纸伞。


手艺人,更是守艺人

记者采访的当日下午,是松溉小学每周一次的课外活动时间。

罗钞的女朋友涂疆蜀走进了松溉小学,给孩子们上一堂非遗传承辅导课。

当涂疆蜀走进课堂,孩子们一看到撑开的油纸伞就欢呼雀跃起来。“这个像电视剧里面的那种伞”“这个伞上面的花好漂亮”……大家七嘴八舌,一脸好奇。随后,涂疆蜀就带着孩子们一起给油纸伞做起了伞坠儿。

涂疆蜀是罗钞的师妹,对油纸伞制作工艺同样有着割舍不了的情结。大学毕业后,她跟着罗钞来到了松溉古镇,在罗钞的指点下,涂疆蜀也很快上路。“现在围线都是她在弄,比我还熟练,速度比我还快。”罗钞不停地夸女朋友心灵手巧。

传承油纸伞制造手艺,要受得了寂寞,耐得住清贫。罗钞告诉记者,刚来松溉的第一年,不但没挣什么钱,还亏了本。那个时候很多游客来到松溉,看到油纸伞一问价格,都觉得不可思议,而且总会把油纸伞和普通的绸布伞的价格拿来比较,偶尔买走油纸伞的也大多只是因为伞面的图案,而不是因为油纸伞背后的技艺,背后的故事。

“永川投资环境非常好,当地政府给了我们很多支持。”罗钞说,永川在非遗传承方面十分重视,宣传力度也很大。重庆文理学院的学生还专门为罗钞的墨馨小栈做了一个短视频,在网上很火,还在永川电视台进行了播出。随着人们对油纸伞的了解,自己的销售也逐渐好了起来。不单是来自松溉古镇旅游的游客,还有三分之一的网上销售。

曾几何时,油纸伞做为一种普遍使用的生活用品,风光一时。受现代工艺的冲击,机械化生产的金属骨架、尼龙布伞面的“洋伞”,逐渐取代了传统手工制作的油纸伞。而油纸伞也逐渐成为了特殊的历史印记与文化符号。

让罗钞特别高兴的是,去年12月,永川区人民政府发布了永川非遗物质文化遗产目录,墨馨小栈的油纸伞传统制作技艺入列,永川区文化委(现文化旅游委)颁发了非遗牌匾。

入列非物质文化遗产目录,既是一种荣誉,也是一种社会责任。罗钞说:“手艺人更是守艺人。”文化是一种资产,不传承就可能没有了。目前,罗钞已租下了临江街15号,一个相对较大的门面,既解决了生产场所,又解决了展示场地不足的问题。“以后就不用当街展示了。”罗钞说。同时,罗钞和女朋友除了到学校上课外,还计划收几个徒弟,提高油纸伞的产量,也让更多人走进油纸伞,加入到油纸伞这一传统工艺的传承中来。

撑着油纸伞,踱步在松溉古镇的青石板上,便恍若走入戴望舒笔下的《雨巷》。看着那泛着暗暗墨青色的青石板,品味着时光流逝镌刻在上面的痕迹,实在是一种很惬意的、浪漫的事情……


编辑: 李小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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